五两纹银

天气变冷了啊。

捕吏长次郎化身虚无僧推门的时候，寒风裹挟着早霜自门帘堂而皇之地倾城而入，席卷了整个酒屋，连热烘烘的地火都陡然高涨，迸裂开好一阵跳荡的火星，围拢的行脚客不由得都眯缝起眼睛，仿佛受不住那一阵爆烈的寒霜之气。

一位木屐铺职人打扮的中年人挪开屁股，给长次郎腾出向火的位置。长次郎伸出手，冰凉板结的手掌拿火焰轻轻舔舐过，禁不住发出满足的叹息。

长次郎横出两枚铜钱，要了一碗烫酒，龇牙咧嘴喝上一口，这才觉得稍稍暖和，人也仿佛活过来一样。

前面的路被藩府锁住了不让通行，可有甚么意外。

长次郎饮着酒，装作不经意间悄声问了一句。对面商贩打扮的瘦高个抬头望了他一眼，问他打算到何处去。

我从伊势云游而来，一路蹉跎，想要去押上的最教寺，参拜日莲上人的曼荼罗。

走了仄远的路，也是难得。好事磋磨，今天是过不去了，只能跟我们一样窝在这里等府兵放开道路。

商贩探过身子凑近长次郎，神神秘秘地说道。

出了命案，坏了两条性命，伤了三个。藩府忧急得不行，连夜就派兵把出入的道路守起来，我们过不去，都只能在此地苦等。

长次郎假假的吃了一惊。

是山贼行凶么。朗朗乾坤，怎会有如此凶徒。

左手边的职人叹了口气。

浮生五十年，早应该看明白尘世的破败，那有什么正大光明。看你是外乡人，不晓得东国的戾气，我且说与你听。

杀伤人命的原是一个实诚人，被此间的恶霸夺了土地，寄寓陋室长达五年。村霸在武馆学过七七八八的无形梦想流，时不时就去挑衅那位少言寡语的倒霉蛋。

终究泥胎也有三分火气，谁也没有想到老实人竟是香取派的高手。五年都忍下来，到底还是坏在电光火石一瞬间。拔剑收剑，已是二死三伤。

长次郎抽了一口冷气。

这凶人也是武士出身，为何藏身僻地。

说不得，说不得。传言是浮浪人，整天低眉顺眼伺弄田地，结果却是杀人的领袖。

对过的商贩再度凑近来，放低了话音。

听说啊，这浮浪人多年前自大坂城而来，和神君的队伍打过照面的。有人说他便是真田十勇士当中的一员，洗手要过正经日子。只是这世道哪有容人的路数。

一直侧耳旁听的一名大汉用力拍了一下大腿。

这等好汉，若是让我碰见，定要助他一臂之力。

长次郎放下已然饮尽的酒盏，悠悠然说。

我在路口见到藩府发放的布告，通报杀人者行踪的赏钱二贯，检送尸首者赏纹银五两。

五两纹银呵......

围拥地火的众人一齐发出嘶声，若有所思。

酒屋墙面到处贴满褪色发皱的红纸，其中之一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小孩子的毛笔字——

侠义之道。

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