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忆的假装热闹 与 孤独的夜半梦醒

这颗星球莫不是以人的孤独为原料运转的？

村上春树在一部炫技的长篇《斯普特尼克恋人》中发出这样的疑问。

这个世界活着的人八成是以回忆为氧气才能继续活下去吧。

另外两成当然有其人。比如张爱玲。

张爱玲在晚年和老友炎樱交谈时，发现这个朋友总是反复唠叨过去的事儿。张爱玲渐渐腻烦了，也就渐渐断了来往。

也只有像张爱玲这样觉悟的人，才可以用孤独为原料让自己和地球一起运转，其它人都被回忆搞得东倒西歪。

艺术家，尤其是真正的作家，可以驾驭回忆，却难以对付孤独。他们可以将过去的事情融合进道听途说，变成一个虚虚实实的艺术世界，却永远无法将自己彻底从写作中解脱出来，做条浑水鱼——回忆易控，孤独难渡。

真正的作家不屑同流合污，做足了悲天悯人也无力改变世界后，也只能在不停的创作中自娱自乐，宁愿死在书桌前，而不是病床上。

王小波说过，思维的乐趣是不可替代的。写作本身就是思维的形象化演绎。孤独在思维的过程中像烟花一样，照亮了潜意识的夜空。

华人导演李安在处女作《推手》（1991）中借朱老（郎雄饰演）之口说道：活罪易挨，寂寞难熬。试图通过习武来炼神还虚的他，在妻子离世几十年后还是对一个孤孀一见钟情——再多回忆也抵不过茕茕孑立，形影相吊。

自古英雄怜美人，英雄难过美人关。就这样，两人你迎我拒的试探后，才迎来了夕阳红。

我们人类经常嘲笑寄生虫式的生活，却常常忘记，人类才是地球上最大的寄生虫，通过称霸地球，掠夺资源，间接灭绝了丰富的物种，无时无刻不在向自然索取。

或许，作为惩罚，或者平衡，造物将回忆和孤独注入了人类的基因，回忆常常造成一种热闹的幻像，孤独注定潜伏夜半梦醒。

于是，就应了叔本华那句话：人生要么庸俗，要么孤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