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斯的劝告

2022012

一生的劝告

死神，悄然而至。

房间内满是魔鬼，它们仰躺在地板上、躲到华盖顶部、爬进宝箱、溜入桌底，肆无忌惮。门槛处，长有翅膀的黑面小鬼，趴在名贵丝织物上，等待着死亡降临，颇为不耐烦。

死神与吝啬鬼 博斯 约为 1494 年

门槛前，盔甲散放，骑士曾经的辉煌，早已不再。

骑士一生迷恋财富，此刻亦是如此——身穿绿袍的人，是仆人也可能是想象中的骑士，他正乐此不疲的向宝箱袋子中存储硬币；小鬼卧在床前，献上极具诱惑力的足袋金币，骑士伸出双手，将要接过生命中的最后一笔钱财。

这时，即使有天使在身后引导，即将离去的骑士仍然只在意那无法带走的财物，对上方投射下来的象征着希望的圣光，视而不见。

天使、骑士与小鬼

圣光

这幅细长的画作名为《死神与吝啬鬼》，视觉中心位置的宝箱与人物行为，隐喻着人类的贪婪与物欲，博斯（ Hieronymus Bosch ）用这样的图画，对中世纪至文艺复兴时期聚敛无度的上层人士，进行了最为直接的讥讽。

呈现死亡和讽刺恶行，是博斯惯用的绘画方式，死神，也并非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画中，晚一些的《七宗罪》中，就有相近的形象被勾画出来。

七宗罪 博斯 约为 1510 年

七宗罪，是宗教概念，代表天主教教义中的七个原罪。

画面中间的圆形图像，被博斯画为一只眼睛，中心瞳孔是耶稣，傲慢、嫉妒、暴怒、懒惰、贪婪、暴食和色欲组成的七宗罪，则分布在“虹膜”上，七宗罪之下是一句拉丁文“ Cave Cave Deus Videt ”，意思是：小心，神在看着你。

显然，这是一幅典型的具有宗教性质的绘画，画面含义清晰明确。画中四角的图像也与宗教相关，为临终四事，其中，左上角的“死亡”里，天使、魔鬼和持箭的死神都有出现，由此可知此画与《死神与吝啬鬼》的细微连接。

有趣的是，这样一幅画，最初应是被贵族用作餐桌桌面而出现的，因为细致观看我们会发现，博斯不仅画出了劝告的生动图像，还于圆形图像的周边模仿画出了蛇纹大理石的肌理。

《七宗罪》之死亡 约为 1510 年

文艺复兴时期的尼德兰，具有警示意义的画作，十分多见，且以三联画居多。

博斯画过许多三联画，《人间乐园》《干草车》《圣安东尼的诱惑》都是保存相对完整的三联作品，而《死神与吝啬鬼》与上篇文章写到的《愚人船》（读愚人船），也都并非是一幅独立出现的画作，亦是三联画中的一个部分。因它们被收藏在不同的国家，未有统一画题，我暂且称其是《劝告》三联画。

干草车 博斯

《劝告》三联画 博斯

两幅细长作品中间的一幅画，名为《迦南婚礼》。

通过细读这幅画，我们大致可以了解 15 世纪末期尼德兰地区的生活习俗，如重要场合中使用的 L 型餐桌，如婚礼上的名贵菜品为天鹅和野猪头，又如桌上只有刀而没有叉，这说明当地人仍在用手取食进食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这一相对粗犷的饮食方法，仍有规矩，罗马人曾以使用手指头的数量区分身份，平民大多五指齐下，有教养的贵族则只用三个手指，无名指和小指通常不能沾到食物。

迦南婚礼 博斯 约为 1494 年

除去世俗元素，《迦南婚礼》中仍有劝告图像出现：画面上部的窗外，猫头鹰、红色头发的魔鬼与其身后的骷髅隐约可见，它们共同影射出了人类的罪恶。

《迦南婚礼》局部

将三联画合闭，还可见到一幅画，名为《徒步朝圣者》。

画中的有我们熟悉的图像——猫头鹰、破败房屋，也有不太出现的图像——偷情者、恶犬，它们共同构成了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暗面。

徒步朝圣者 博斯 约为 1494 年

《愚人船》《享乐寓言画》《死神与吝啬鬼》《迦南婚礼》《徒步朝圣者》组成的《劝告》三联画，以劝告为宗，也可以理解为是对人类生存和世间罪恶的隐喻——

一生中，我们多会遇到不同的选择、诱惑和难辨的灰色。站立路口，奔向哪一边，或在一念之间。如何避免罪恶设下的种种陷阱和危险，如何坚守内心那脆弱的底线，博斯给出了答案。我们也应慎之又慎。